重温科斯定理及全国碳市场的发展方向

科斯定理是由英国经济学家罗纳德·科斯（Ronald Coase）于1960年提出的一个经济学原理。科斯定理的核心可概括为在产权明确且交易成本为零的情况下，无论初始产权如何分配，市场参与者通过自愿协商和交易，最终都能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即帕累托最优）。科斯定理为解决环境污染等外部性问题如气候变化提供了新思路，也是碳市场建立的理论基础。

气候变化是全球性的环境问题，其危害和影响具有跨区域性和不可分割性，即某一个国家排放的温室气体所带来的影响不局限于本国，会同样影响其他国家。但由于各国的资源禀赋（如地理位置、自然资源等）和发展阶段（如技术、人才、资金等）不同，各国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成本必然存在差异；同时由于各国的法律法规和文化习俗等差异，在产权分配方面也必然存在差异。因为这些差异的存在，如果能有效发挥市场的资源配置效用，将大幅降低全球的温室气体减排成本。

根据科斯定理，要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必须要满足综合交易成本为零。碳市场的综合交易成本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 产权成本：包括法律法规的制定、实施和监管；温室气体排放的计量监测、第三方审核；

2. 管理成本：包括新增公司碳排放核算和交易人员，管理流程，管理系统等；合规披露等；

3. 直接交易成本：包括信息交换成本、交易手续费、税费等；

4. 隐性成本：包括合规风险、交易风险、价格风险等所带来的隐性成本。

其中产权成本和管理成本相对而言属于固定成本，即每年的成本和交易量的相关性不大。隐性成本具有较高的不确定性。长期来看，随着碳排放市场及其管理体系的成熟，产权成本、管理成本和隐性成本将无限趋近于零。

直接交易成本和交易量直接相关，因为交易手续费、税费等是按照比例收取的，所以相对固定，也可以忽略其影响。信息交换成本与法规政策、市场是否完全充分竞争等密切相关。其中，市场是否完全充分竞争的特征包括如下几个方面：1）市场集中度低；2）市场准入和退出门槛是否自由，以保障参与者的数量和多元性；3）产品是否同质且具有可替代性；4）政策、履约、交易等信息是否完全公开且透明；5）有无价格发现机制和风险对冲机制。

全国碳市场第一阶段（2019年至2024年）的特征如下：

1. 仅纳入了电力行业，截至2024年末五大发电集团（中国华能、中国华电、国家能源集团、国家电力投资集团、大唐集团）火力发电的装机容量约占全国的40%，具有非常高的市场集中度；

2. 碳配额市场未纳入其他非电力企业，市场准入门槛极高；

3. 交易产品仅碳排放配额，不存在产品差异；

4. 控排企业的配额数量、履约数量等信息并未公开，无法判断市场的供需关系；

5. 交易仅允许现货交易，无风险对冲机制。上述特征显示，在市场初级阶段，全国碳市场并非一个完全充分竞争的市场，碳市场尚无法有效发挥市场的资源配置作用，发现最优的减排成本。

有鉴于此，对全国碳市场的发展方向预测如下：

首先，降低市场准入门槛，引入金融机构和其他参与主体，有效降低市场集中度，提升市场活跃度。即使在市场供需关系无法完全公开的情况下，通过此措施，也会逐步降低市场信息交换成本，让市场逐步走向充分竞争。

其次，进一步扩充CCER项目方法学，纳入更多的CCER项目。一方面通过碳市场为减排、固碳项目提供资金支持，加速减排、固碳技术和项目的发展；另一方面，通过引入更多的CCER项目类型，充分挖掘减排、固碳项目的成本差异，有效降低整个社会的减排成本。

最后，加强国际合作和国际碳交易。通过国际合作，向其他欠发达国家和地区输出中国的标准规范、技术设备和专业服务能力；通过国际碳交易，发现最优的减排成本，加速全球迈向碳中和。

碳市场不仅是低碳减排的市场工具，也是推动低碳技术发展的政策工具，更是打造低碳文化的制度工具。相信碳市场未来将按照科斯定理的核心逻辑及完全充分竞争市场的基本原则，有效发挥碳市场的作用和价值。

本文作者：环保桥总经理 高志文